工作日九点一刻，星期六九点半，遮棚市场后面那条狭窄的街上，手铃便会响起。那是一只小小的黄铜铃，配着木柄，像从前老师用来结束课间休息的那种；摇铃的是两位面包师中当时手上沾着面粉的那一位。铃声意味着第二炉面包出炉了。在这条街上，它意味着这一点，已经比他们两人活过的年岁还要久。
似乎五十岁以下的人都不知道这回事。年轻的居民觉得这铃声挺有意思，是给游客添的一点戏剧效果。年长些的人则会穿上外套。
第一炉与第二炉
面包店的第一炉，是给那些要出门的人准备的：上班的人、赶早送孩子上学的人，以及所有站着吃东西的人。六点出炉，七点前就卖完了。第二炉则是给那些待在家里的人准备的。那是午餐要吃的面包，是给三楼那位老妇人的小圆面包——她十点以前已经不再爬楼梯了——也是邻居替她拿上楼的那条面包。
这只铃之所以存在，是因为第二炉面包代表着另一种承诺。买面包的人不会路过店门，顺道进来；他们得有人招呼。电话尚未出现、厨房里还没有谁能信得过的钟表之前，声音是唯一能告诉整条街：有热腾腾的东西正等着大家的办法。1
一只用声音报时的钟
我喜欢这只铃只报时，却不显出时间。它无法读数，只能听见；而从每一扇窗户听来，铃声都不一样：街角处清脆，隔着院子便沉闷，到了顶层几乎听不见。在那里，人们一向依靠楼下的人把消息往上传。这么说来，它丈量的不只是时刻，还有整条街——它的纵深，以及邻里之间的亲近。
几年前有人问两位面包师，既然现在人人都有手机，他们是否会不再摇铃。年长的那位说，等面包不再出炉的时候，他就不摇了。这回答比那个问题值得多了。2
短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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厨房里的钟是这个系列以后才会谈到的主题，或者至少算是它的一个近亲。它们很少走得准，几乎从来没人信它们——但这两回事并不相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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提问的人是我。我本想听一句关于传统的引言，结果听到的是一句关于面包的话；这么说其实更有用，意思也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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