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笔第 2 期那些安排时间的事物 · 第 1 部分，共 4 部分
不等任何人的渡船
开往彼岸的6:40渡船，记忆所及，从未误点。一艘不肯等人的船，教会一座小镇什么。
第一班渡船在差二十分钟七点时出发，而且每次都在差二十分钟七点时出发。我这样说，是因为这里的人就是这样说的，说到后半句时语气总是一样重，就像你谈起一位朋友，会说她诚实，她就是诚实。跳板在6点39分50秒时升起。那一刻若你正沿着码头奔来，船员会同情地看你一眼，却不会动手。
我做过那样的人，两次。第一次，我气坏了。第二次，我明白船员的同情是真的，而这正是其中的道理。
作为时钟的船
一艘分秒不差的渡船，并非便利之物，而是一件仪器。彼岸的人们听着它的汽笛安排早晨；汽笛会在开船前一分钟越过水面传来。面包店一听见汽笛就打开百叶窗；一年四季都从礁石间下水游泳的老人，则靠它判断自己什么时候冷得该上岸了。11他们有四个人，年纪都超过七十。每天早上，他们都要争论水温，最后用汽笛声来定输赢：汽笛响起时还在水里的人就赢了。没人刻意安排这一切。船准点了足够久，小镇便围绕着这份准点自行安顿下来，就像花园围绕一堵墙生长。
如果渡船开始等迟到的人，它不会因此变得更体贴，只会变得含糊不定。码头上的每个人都会彼此讨价还价：为抱着婴儿车的女人多等一分钟，为那个总是迟到的男孩多等一分钟，也为我多等一分钟。汽笛会在6:41响起，然后在6:43响起，游泳的人就会在水里待得太久。
不等待的体贴
船员不放下跳板时，守护的是所有其他人的早晨。他同情的是我；他忠于的是时刻表，也就是说，忠于那四十个准时上船的人。我年纪越大，就越觉得这令人动容。大多数机构会为眼前的人破例，并把这称作服务。渡船不为任何人通融，却什么也不称作。
7:20还有另一班船。这一点大家也都知道。227:20那班可没这么准点。没人介意。那是第二班渡船；它的职责就是宽恕。错过第一班渡船从来没有让谁困在这里；只是让他们迟到而已，而在这里，迟到是自己得承担的事。你不能怪船。船在差20分钟到7点时就开走了。